用户登录投稿

中国九游会登录协会主管

《青年九游会登录》2021年第8期|渡澜:胜利(节选)
来源:《青年九游会登录》2021年第8期 |  渡澜  2021年09月15日08:36

到敕力含时,也许只是厌倦,卖雪糕的奶奶已不能被捕捉了。现在是明天还是昨天?佗们问她为什么也跟着佗们排队,“你来这儿干什么,太阳底下白受罪,冰柜就在你的地下室。”敕力含对此全然不知,于是回家问妈妈。妈妈说敕力含确实有个地下室,可是没有什么冰柜。地下室里有旗子,妈妈说敕力含家以前是为小船缝制旗子的,谁知它不到两个月就沉没,这些三角小旗全都成了杂物。但中午时妈妈却以坦直为荣,多了一份振作,说地下室里饱满的其实是旧政府的钞票,敕力含家的地下室是印钞厂,后来新人亮相,旧钞彻底成了废纸。到晚上时,因为不知名的恐惧,妈妈再次改口,说地下室里确实有个大冰柜。妈妈的答案一变再变,令敕力含伤心。妈妈说她常常劝自己不要口角春风,因为这会让信任被踏,但今日不同往日,因为敕力含提起了地下室,她觉得敕力含是一颗被剥开的星,触碰了她的心叫她快活,因此她不由夸奖她,说她勇气非凡,是个胜利者。

敕力含不敢往下走。它在敕力含和妹妹房间之间,通往地下的小门就藏在玩具火车下面。她趴在上面,闻到了短促的季风。下面似乎有人在唱歌?“怎么了?”敕力含说她等妹妹来。妹妹去游泳了,她错过了晚餐。晚上敕力含去她的房间,和她躺在一起,邀她一同前往深地。妹妹说地下室里没有冰糕,里面储存了秋天的粮食,留着冬天吃。敕力含信了她的说法,妹妹接着说,地下室里并不总是粮食,有一年的地下室格外潮湿,人们把粮食都搬了出来。地下室又有了别的用处。她说她进去过,里面是个游戏屋。

“那天,地下室来了一位新人。”她说。

“我很好奇,你能讲给我听吗?”

“当然。那天,地下室来了一位新人。地下室里大雪纷飞,非常冷。我只穿了薄薄一层的塑料拖鞋。寒冷透过塑料传来,我的脚几乎要冻在上面。我顺着梯子往下走,墙壁上也冻了一层冰,夏天的苔藓竟然也在,那冰块霜冻看起来是被烫绿的。地下室里有一个游戏屋,孩子们在一楼玩耍,在二楼睡觉……明天我们去游泳,然后去买冰糕吃。吃完了,我们去树下,我讲给你听。”

在寒雪中,要么变成英雄火盗,要么变成一段丑闻,要不断朝后看,不断关注这场追逐和南方的沙。我的脚几次陷进雪中,雪水已经流进了靴子里。那些精疲力竭的瘦狗藏在屋檐下,我走过去从雪中挖出一条怀孕的母狗,将它裹在怀中。在由瓦斯撑起的小旅馆中,有人一边擦拭着附加的爆炸管,一边向我招手。方言刚刚到达就敲响它欢乐的手,我尝试就此止步,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冲进了他火热的潮流,在三根瓦斯管旁坐下了。

这人名叫达巴拉干,他邀请我一起玩扑克牌。达巴拉干说他卖鱼油,他想将炼鱼油的技术教给孙女们,但她们厌烦鱼尾巴发酵时的臭味,全都赶在太阳升起前离开了。鱼油越做越少,达巴拉干只好提高鱼油的价格。他笃定高昂的油价是战争的导火索。达巴拉干的观点被认为是一种激进主义表现。他说他没有向任何人吹嘘自己的本领,他认为今天的激进主义就是明日的保守主义。只有我们两个,我们一起玩抓老鼠和抽红黑,他热情友善,尽心尽力招待着我,我发现他非常聪明,总能发现游戏中的诀窍,我很难取胜。我们还一起喝了酒。

“老人家,你胜利的秘诀是什么?”我好奇地询问他。

“我曾经有一位老师,他是位格外轻盈的庄稼人,他说你想当常胜将军,就要记住一个道理,当你渴望胜利时,不要想着富饶丰收的秋天,要想着冬,这个季节你吃你收获的粮食。若是能转得过这个弯儿,就能战无不胜。” 达巴拉干嘴巴里说着一些难挨的话。

“难理解啊。”

“其实,能有什么秘诀呢?无非就是,一步一步来。人在太阳下晒得黝黑,什么游戏都能取胜。我想请您尝尝我钓来的小鱼。”

我们相谈甚欢。旅馆的门被推开了,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走进来在暖壶旁坐下。坐下了,狗儿贴在我的肚皮上,它哄了我,我揉它疼痛的乳和肚。他和我们挨得很近,有一双犀牛眼。他看起来疲惫又辛苦,和那条我抱进屋子里的母狗有着同样的虚弱和强大,佗们有着相似的灵魂。我感到一种奇妙的吸引力,他身上闪烁着女性的智慧与和睦,我们几乎是同一位母亲生下的姐妹俩。

达巴拉干也发现他了。他慷慨地接待了这位男人,还替他捏死了后背上的蜱虫。这一举动促使男人向他敞开了心扉:“他们都在欺骗我。说好能干成的事情,一件也没有完成。他们满口大话,说自己是多么可怜又伟大。”他显得气愤,眼球湿润,我握住他的手,男人的嘴角向两边压下,泪珠并没有滚落。“我不信任他们,却还要装成信任他们的样子。我说他们的坏话时,他们就竖起耳朵,什么活儿都不干了,只盯着我看。哪怕我一辈子不说话了,他们也得盯着我。”他喋喋不休,我与他共情,也湿了眼珠,只好频频用手指擦鼻子。孩童的膝盖轻轻磕在地上,不因疼痛,却因脏泥巴而哭泣。男人说想喝一杯热水。

“水马上就要烧开了。可是何必等它嗡嗡响呢,”达巴拉干没有给他水喝,他把男人拉进了他的游戏中,“缴税的日子周而复始,难得我们相遇,不如玩一局扑克吧。”

达巴拉干掏出了一副不同寻常的扑克。他用两根手指将它们从盒子里捏了出来,扑克牌看起来像结实的肉片,病狼与它们结仇。每张都弹性惊人,并不缺乏才干和美感,牌上的花色是季节和螺粪,数字是心急如焚的志愿军与金雀花。他将扑克牌一张接着一张摆在了我们面前,每一张的位置都准确无误,防止出现因果颠倒的可怕局面。扑克牌背后涂白的,肥肉般的花纹摸起来暖烘烘的。当我把扑克牌翻过来时,藏在牌下的冷气会混着棕色的尘土升腾,牌面上画着的交叉线条令我瘫痪一般无法动弹,我可以辨别一些千奇百怪的形状,回想起信纸上的每一句话,唯独忘记自己是被三河母牛饲养长大的——我会懊悔,会羞赧,胜利在我心中变得无比恶劣。我与自己争论,只能接连不断地翻开错误的牌,输掉一目了然的游戏。

不,我不胆怯我质疑,一年年,我哪里干过一件坏事——这根本不是扑克牌,而是让人受苦受难的刑具啊!我开始发抖。达巴拉干为何要和这位可怜人玩这被诅咒的、可怕的扑克牌呢?这场酷刑,是仇恨还是取乐……

“为什么要干这么残忍的事呢?”我问。达巴拉干凑到我耳边说:

“他是个逃兵。”

妹妹没有讲完,因为洒水车将她们赶得到处跑。敕力含等了一整天,醒来时被告知,妹妹去参加夏令营了。

“我可以给妹妹打个电话吗?”敕力含问妈妈。

“别冷落了自己,你可以写一封信。”

敕力含非常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虽然妹妹向她保证,她一定会把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告诉敕力含,但敕力含依旧每日度日如年,被好奇心折磨着。谁知妹妹参加完夏令营,就去工作了。因为很忙,妹妹一直没有回来。紧接着敕力含也毕业了,去外地读高中。高中毕业后,敕力含也选择了工作。她就在离妈妈家大概两个小时车程的地方,方便照顾妈妈,当然也因为这地方的水果很不错。一直到妈妈给敕力含打电话,说准备将老房子拆掉。她才想起地下室的事情。

敕力含被工作搞得头昏眼花,并没能立刻返回家。童年时令她感到好奇的事情如今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敕力含偶尔会和妹妹在会议上碰面,她一直记得要把故事讲给敕力含,反倒是敕力含每次都因为太忙而推脱了。妹妹是个重誓言的、有同理心的人,姐妹俩就是一对羚羊,她的心与敕力含的心连在一起。妹妹帮助敕力含,敕力含也力所能及地帮助着她。

敕力含在房子被拆后才回家。本想邀请妹妹一起来,但是她说她在国外,准备在那里待上五六天。人们准备在敕力含的土地上开一家银行,地下室里已经被灌进了混凝土。敕力含找到了负责人,问地下室里有什么。显然里面并没有什么新政府旧政府的残羹剩饭,也没有什么冰柜和玩具屋。她告诉敕力含,里面有一窝小老鼠和好几箱玩具火车的塑料轨道。“玩具我们都替您收好了,您想好要寄到哪里去了吗?”

“寄到妈妈的新家里,她看到会开心的。”

敕力含提出想进地下室里面看看,“可是里面已经被填满了。您无法继续前进。”她们很疑惑但还是答应了,还给敕力含的皮鞋套了套子。敕力含扶着湿淋淋的墙走了进去。

“不敢站着撒尿的懦夫,牛脚上的寄生虫,根本用不着我们告发他,在这里玩几局游戏他就会丢了自己的小命。”他说,“他会受苦受难一直到死。弥天大谎永远瞒不过我。”

他是怎么知道的呢?审判罪人令我感到无比兴奋。我甚至脱下塑料拖鞋,捏着自己冰凉的脚,直勾勾地盯着逃兵,想要吃了他。这个坏蛋,不负责任,想丢下一切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