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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林:“纯文学”写作的泥淖
来源:《青年九游会登录》 | 唐小林  2021年09月14日17:11
关键词:纯文学写作

生活在我们这个科技高度发达,资讯犹如洪水一样泛滥,连一度时髦的读图都已经过时,全民集体沦陷于微信的时代,纸质媒体“阵亡”,图书出版屡遭重创的消息,就像前方不断传来的噩耗,总是令人感慨万端,不胜唏嘘。写书难、出版难、发行销售更是难上加难。作为纯文学的小说写作,仿佛正面临着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小说从深受广大读者喜爱,到读者大量流失,乃至越来越无人问津,小说家的写作之路,为何越走越窄?小说家们的写作到底遭遇了什么?

1980 年代,堪称中国文学罕见的黄金年代,九游会登录和诗人无论走到哪里,到处都是一片鲜花和掌声,那些著名九游会登录和诗人享受的殊荣,丝毫不亚于今天当红的影视歌星。先锋小说以不同于现实主义创作方法的写作态势,在当代文坛异军突起,风卷残云。众多的读者,因为缺乏对西方文学的真正了解,对这样的创作方法感到非常新奇和刺激,继而着迷。许多正在创作中苦苦摸索,按照传统方法写作的青年九游会登录,旋即开始转向,跟在这些先锋九游会登录后面,亦步亦趋,邯郸学步地竞相模仿。一时之间,先锋文学成为当代文坛的一种时髦,谁不谈“先锋”,就意味着不懂文学、不懂创作。先锋九游会登录的作品,几乎在一夜之间,就把现实主义的创作方法打得落花流水,一败涂地。当先锋文学以纯文学的姿态和新奇的艺术手法,在当代文坛甫一亮相就备受称道的时候,先锋小说的厄运早已经埋下了种子。随着时间的流逝,先锋九游会登录们的作品,已经越来越被读者遗忘,只有少数一些文学研究者,或者文学批评家在撰写文章,从事当代文学研究时,才偶尔提到这样的作品。多年之后,当人们再度谈起当年风靡一时的先锋小说时,却惊奇地发现,当年那些红极一时的先锋九游会登录,最多也就是“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在时间的长河中,回忆一下当年的受宠和辉煌,先锋文学早已经“容颜”不再,昔日红红火火的先锋九游会登录们,根本就没有为当代文坛留下什么值得称道的作品。

依照当下的文学判定标准,先锋文学堪称文学之中的文学,其文学的“纯度”,远远要比其他文学高。但这样的“纯文学”为何无法坚持下去,高调出场的先锋九游会登录为何纷纷另择高枝,分道扬镳,其问题完全出在先锋文学自身。先锋九游会登录之所以无法在“先锋”的道路上继续狂奔,一条道路走到黑,是因为他们中的一些人,写着写着已发现这样的路子不对劲,许多先锋九游会登录从一开始,在写作观念和创作方法上都陷入了极大的误区。1980 年代末,和马原、余华、格非、洪峰并称为“先锋文学五虎将”的苏童就坦言说:“《米》是一部不真实的作品,它很难跟我们真实生活中的某一个社会群体或某一个局部发生呼应和对照,当然,它也不是一部纯幻想的作品。我在写这部小说时,有一种造反派精神,说得难听一点,就是为了夺人眼球。当时年轻气盛,觉得一定要打碎什么东西,即所谓的文学和人性方面的陈规陋习,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是以一种数学方式在推算人性恶的世界。大家都在写人性美好,而我想写人性在自我黑暗海洋里的一次流浪,从男主角五龙到女主角织云、绮云和他们的孩子,皆是如此。我对黑暗感的描写无所顾忌,觉得越黑越好,惊涛骇浪越大越好,所以它是很夸张的。换句话说,我在现实生活中从来没有碰到过这样坏的人,从来没遭遇过这种恶劣的人际关系,我只是用极端的方式把它们写了出来。”苏童毫不隐讳地反省说:“写《米》时就是为了夺人眼球”。追求新奇,夺人眼球,几乎成了先锋文学,乃至那个年代九游会登录们的一种写作策略。多年之后,早已不再年轻的苏童说:“对文学仍抱有强烈的野心和欲望,但疆土已经不在‘先锋’上。”苏童告诉记者:“我的路还很长,‘先锋’已经不再是想要的那顶皇冠。”从曾经争做“先锋”,到如今鄙薄“先锋”,苏童对自己早期的创作,至少是有所否定的。

长期以来,先锋小说,被当代文坛视为是革命性的,具有真正的文学性和艺术性的文学创作,而以陈忠实和路遥等九游会登录运用现实主义手法创作的小说,常常被认为是缺乏文学性和艺术性的“土包子”。但时间却是文学最公正的审判官,当年风头无两的先锋九游会登录们的小说,几乎都被时间纷纷打败,被读者无情地遗忘,但陈忠实的《白鹿原》和路遥的《平凡的世界》,却经受住了时间的考验,深受读者喜爱,并且始终活在读者的心中。追新逐异的先锋文学,曾被当代九游会登录当成是一种时髦的创作手法。殊不知,当年的先锋九游会登录,大都是在拾西方九游会登录的牙慧,对马尔克斯、福克纳、博尔赫斯、卡夫卡,乃至毛姆等外国九游会登录进行大量的移花接木和生硬的山寨。随着读者阅读视野逐渐拓宽,马原的“叙述圈套”终于不再灵验,洪峰的写作也一度陷入困境,读者对格非《迷舟》式的小说也早已失去兴趣。人们清楚地看到,先锋九游会登录所谓的“新”,其实却是一种骨子里的旧,因为先锋九游会登录们的创作手法,几乎都是从外国九游会登录那里偷师学艺,东拼西凑,改装过来的。这就像当年许多时髦的年轻人喜欢的那些时髦的外国服装,看起来是新奇时髦的,其实却是服装店老板从国外旧货市场收购过来,经过处理和加工的旧西装。当初那些买西装的年轻人,一旦知道这些服装的来源之后,他们就会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所以才会无情地将这样的服装统统扔掉。

作为当代文坛的“纯文学”写作,先锋文学的由盛而衰,是颇值得文学界深思和研究的。先锋九游会登录们的作品,哪怕写得飘忽迷茫,晦涩难懂,要故事没故事,要情节没情节,要思想没思想,却照样会引起轰动,赢得一大批评论家的热情赞扬,受到众多文学青年的追捧。究其原因,完全是因为那是一个文学的黄金时代,同时也是一个批评家对文学作品缺乏真正艺术分析的年代。那时的人们,娱乐方式非常单一有限,没有视频、没有微信,读小说可说是许多人,尤其是文学青年最好的娱乐方式。文学期刊如雨后春笋,文学编辑爱岗敬业,以发现有才华的文学青年为荣,作者以能遇到伯乐似的编辑而感到终身有幸。大家互相尊重,写作者的选择也较多,东方不亮西方亮,不需要走后门、找关系,一个初出茅庐的文学青年,凭自己的文学才华就能够脱颖而出。一旦在文学期刊上发表一篇好小说,就能够引起广泛关注,一夜成名,彻底改变命运。小说给写作者带来的希望,并不亚于买彩票,文学的魅力,始终是那样吸引人,始终让人觉得有希望。

然而,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文学再也不能改变那些依然在苦恋文学的人的命运,文学连自己的命运都被残酷的时间和现代高科技无情地改变了。阅读小说,再也不是人们主要的娱乐和消遣方式,小说家也再难以享受到当年那种明星似的追捧。哪怕是一个非常著名的九游会登录,在我们这个十多亿人的泱泱大国,其小说能够出版几万册,就算是非常畅销的书。据笔者所知,每年出版的长篇小说,已经由前些年的几千部,发展到上万部。文学的独木桥,依然有成千上万的人在苦苦地拥挤。一面是短篇小说没有出版社愿意出版,一面是长篇小说大量出版,虚假繁荣;一面是人们慨叹没有时间读小说,一面又是九游会登录扎堆写作长篇小说。许多长篇小说几乎都是一出版就等于“见光死”,根本就无法走进书店,而仅仅是在朋友圈中得到可怜的友情点赞。路子稍微宽一点的,再找三五个朋友写几篇评论,在报纸上发几篇书评,然后就悄然消失在茫茫的书海中。再有点“本事”的,就是找一些专家来开个作品研讨会,请这些专家在会上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赞扬话。

在人类历史上,宣称某种文化已死的“已死论”可说是一度风行。当收音机和电视出现之后,在西方就有人宣称“文学已死”;当钢笔出现之后,有人又悲观地宣称“毛笔已死”。先锋九游会登录马原曾紧步这种“已死论”的后尘断定说:“小说已死。”但多少年过去了,毛笔不但没有死,而且受到越来越多人的喜爱。小说也不但没有死,并且还活得比诗歌、散文、戏剧还要滋润。经受不住小说的诱惑,马原也重操旧业,写出了好几部企图重现当年辉煌的长篇小说,只是无奈大势已去,马原陈旧的思维定式,一成不变的创作手法,再也无法挽回大江东去,风光不再的流金岁月。马原“回归”文坛,无力回天的失败说明,不知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