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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继青:我们是“导游”要告诉青年戏好在哪里
来源:青年报 | 郦亮  2021年09月15日08:07
关键词:张继青 戏曲

原标题:没有诲人不倦的老师就没有“张三梦” 我们是“导游”要告诉青年戏好在哪里

张继青和学生单雯

 

应该说,相比其他一些艺术家而言,张继青走上昆剧艺术之路更多人的必然性。她出生在一个戏曲之家,祖父、姑妈和母亲都是旧时戏曲艺人。从小耳濡目染,很早就懂得中国戏曲的博大精深和其中的深刻奥妙,所以张继青似乎天生就是为戏曲事业而生。

但看张继青的艺术之路又是十分曲折的。她总是在各种社会变动之中漂泊,从苏剧转向昆剧,演过杜丽娘那样的古代大家闺秀,也紧跟形势演过不少现代戏。早年连家都不知道搬了多少次,从苏州到南京,又从南京到苏州,最后再落户南京。不得不说,张继青身上有现在七八十岁老艺术家们的共同的影子。他们热爱着艺术,又受着当时的教育,愿意把自己放在一颗螺丝钉的位置,默默为艺术的传承和发展出力。

1 “每一次都是祖父的‘三卖一垃圾’压轴,他的演唱会使茶客笑得前仰后合,有时我听着听着也忍不住大笑起来。我就是在这样浓郁的艺术氛围中长大的。”

生活周刊:和其他一些艺术家不同,您是真正出生在一个艺术世家。可以谈谈家庭的艺术氛围对于您之后艺术之路的影响吗?

张继青:我的祖父叫张是吾,祖籍上海浦东,后定居苏州。年轻时他就痴迷苏滩,弃商从艺,成了一名苏滩艺人。他能拉会唱,“前、后滩”和多门行当都能唱,尤其擅长丑行。“后滩”的“三卖一垃圾“即《卖草囤》《卖青炭》《卖橄榄》《捉垃圾》,使他小有名气。后来他就带着我的大姑母张惠芬、我的母亲张惠芳一起唱苏滩,以此来维持家庭的开支。

我小时候经常抱着妹妹到乡镇的小茶馆,挤在茶客中听家里大人们的演唱。每一次都是祖父的“三卖一垃圾”压轴,他的演唱会使茶客笑得前仰后合,有时我听着听着也忍不住大笑起来,这时母亲就朝我瞪眼睛,吓得我赶紧抱着妹妹溜走。我就是在这样浓郁的艺术氛围中长大的。

生活周刊:虽然自小受到熏陶,但其实从喜欢到从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是什么契机让你走上了艺术之路?

张继青:随着祖父1952年去世,家里的日子变得越发艰难。我投奔了很多亲戚,但其实都不长久。1951年3月,由苏滩艺人吴兰英个人集资,邀请朱筱峰、李丹翁、华和笙等40余人成立民锋苏剧团,我的大姑母也参加了。后来我投奔大姑母,也就自然而然地踏进了剧团,那年我14岁。成为剧团的正式学员后,除了杂务性工作外,当然还要不出声地跑龙套、当群众,但我心里藏着一个到舞台上开口唱戏的强烈愿望。

生活周刊:这个愿望很快就实现了。第一次开口唱戏紧张吗?

张继青:要唱戏,自然首先要会唱。苏剧许多剧本改编自昆剧,唱词讲究,曲调优美,充分体现了甜、糯、软、嗲的姑苏水乡韵味。我虽然从小就听家里人唱苏滩,但那时年纪小,并不在意,现在真要学了,心里不免紧张。我的苏剧唱念的启蒙老师就是民锋剧团的创办人之一、著名老艺人华和笙先生。老先生各行皆能应功,并擅多种乐器。他还是一副菩萨心肠,对教我很是耐心。我的第一段苏剧“太平调”的“艳阳天,好春光”就是在老先生精心教导下唱了出来。

1953年剧团排演了新剧目《鸳鸯剑》,我第一次被安排扮演有四句唱词的角色,这是一个跟着父亲逃难的小丫头。过门起后,“随便哪里不肯去,情愿饿死在家里”是我在戏曲表演艺术舞台上的第一次开口。虽然当时没有人表扬我,但后来剧团排演《牛郎织女》,我就成了小牛郎的扮演者,这自然是剧团对我的充分肯定。我接受任务后,十分激动,一有空闲就抓紧时间背台词,练唱段。

生活周刊:我们注意到,其实您从小在家里受到的是苏剧的熏陶,而民锋剧团也是一个苏剧团,您后来是怎么从苏剧转到昆剧的?

张继青:1953年10月民锋苏剧团正式落户苏州市,更名为苏州市民锋苏剧团,归属当时的苏州市文联领导,为民间职业剧团。苏州主管部门派文联戏曲改进部部长顾笃璜监管民锋苏剧团的政治思想和艺术工作。他亲自导演了好几个剧目。在《庵堂相会》演出时,剧团年轻的演员就开始启用了中间是“继”字的艺名。我原名叫张忆青,从此就改名为张继青了。

顾笃璜特别重视对团里年轻人的培养,他认为必须向昆剧学习,提出了艺术上“以昆养苏”,经济上“以苏养昆”的口号。也就在这个背景下,1954年3月,他特地聘请了清末昆剧著名旦角尤彩云前辈来团任教。

生活周刊:在日后您回顾自己的成长史每次都会提到尤彩云,认为他是您昆剧上的启蒙老师,能说说他在教您过程中的印象深刻的事情吗?

张继青:尤彩云老先生是清末姑苏昆剧全福班的后起之秀。民国初年在上海演出时获好评,报纸上评论他的《牡丹亭·游园·惊梦》《孽海记·思凡》“身段动作较他人繁复,愈觉优美动人”。老先生到剧团上午拍唱,下午踏戏。我还是好学用功的,老先生很是喜欢。我常常因为回课时,唱得不荒腔走板,而获得一根油条、一杯红茶的奖励,这当然也更加激励了我学习昆剧的劲头。

尤老先生的教戏和演出紧密相连,每教完一折戏,就会在演出中登台亮相,一则锻炼青年演员,二则增加剧团的演出剧目。我还记得我第一个学的折子戏是《牡丹亭·游园·惊梦》。由于这个戏的情节吸引人,很受观众欢迎,几乎成了每个码头的必演剧目。每当演出,尤老先生总是戴着他那副断了脚,用棉纱线将就的眼镜,眯着眼睛,竖起耳朵注视着台上演员的一字一腔,一招一式。演完下台,老先生会立即向青年演员们指出需要注意和改进的地方,使得我们尝到了昆剧表演艺术严谨、精湛、优美的甜头。尤老先生为我开蒙昆剧,是我的幸运,对他的教诲我永生难忘。

2 “尤老先生为我开蒙昆剧,是我的幸运,对他的教诲我永生难忘。”

生活周刊:您现在是江苏省演艺集团昆剧院的名誉院长,生活在南京。从在苏州的民锋苏剧团到在南京的江苏省昆剧院,这里面的沿革是怎样的?

张继青:1956年3月,苏州市民锋苏剧院被命名为苏州市苏剧团。当年浙江省苏昆剧团赴京演出昆剧《十五贯》,“一出戏救活了一个剧种”,引起了全国的昆剧热。作为昆剧发源地的江苏省却没有昆剧表演团体显然有点说不过去。也就在这一年的10月23日,江苏省文化局宣布将苏州市苏剧团改建为江苏省苏昆剧团,驻地仍在苏州。自从成立了江苏省苏昆剧团,招待演出任务日益繁重,很多演出都是在省会南京举行。为了妥善解决剧团艺术生产和南京、苏州两地招待演出任务的矛盾,1960年4月,江苏省委决定苏昆剧团抽调部分演职人员到南京。这样也就有了江苏省苏昆剧团(南京)和江苏省苏昆剧团(苏州)。我和先生姚继焜等十三名继字辈演员及部分乐队人员调南京,成为南京组团的骨干。“文革”中苏昆剧团改唱京剧,被命名为“江苏省京剧二团”。“文革”结束后,原驻南京的江苏省苏昆剧团改为江苏省昆剧院,而原驻苏州的江苏省苏昆剧团改为江苏省昆剧团。

生活周刊:您迄今60多年的艺术生涯之中有很多代表作,最有名的还是《牡丹亭·惊梦》《牡丹亭·寻梦》《烂柯山·痴梦》,因为演得精彩极了,很多人都称您为“张三梦”。谈谈您艺术生涯中的这几部好戏吧。

张继青:我始终觉得,这不是我个人有什么特别的天赋才能,而是昆剧有着太深厚的积累,我又有幸遇上了许多优秀的诲人不倦的老师。前面说到尤彩云,他是传字辈老师的老师,是他教了我《游园·惊梦》,给我进行了昆剧开蒙。记得那时候尤老师已经年近古稀了,可教起戏来一点也不肯马虎。学了两个月后,尤老师一次在船上问我,学会了没有?我说学会了。他却对我说,还早呢,我看到你在练,脚底下还乱,太零碎。要知道,脚下一乱一碎,上下身就不合,上面做得再花哨,也不会好看。他还关照我,要多走台步,多跑圆场,这是根基。经过这一番点拨,我练习时就感到好像开了窍,顺畅多了。

教我《烂柯山·痴梦》的是昆剧表演艺术教育家沈传芷老师。沈老师